大眼瞪小眼。

黑紐扣做的大眼睛與暗紅色圓圓小眼睛對視。

人形布偶和棕色小熊保持着面對面的姿勢已經很久了。

羅哲玉自然是發現了棕色小熊自己主動跑出來, 也沒管它。

因為老道士說自己有辦法加快死氣的轉移速度, 只是沒有材料, 也從未實施過，還處于看書理論階段。

那法子是從一本書上看來的，也并不是專門對付死氣的辦法，只是一種“聚靈”陣法, 能将某種特定的能量吸引過來, 聚集集中在一起, 方便吸收。

死氣也是一種能量, 只是無人能吸收, 使用這種陣法将其拘來，讓萬面鏡吸進體內的小世界裏，應當可行。

“道士，你要什麽材料就直說, 暗界都給你提供, 要能把死氣盡早解決了，報酬豐厚！”

“這哪裏是報酬的事嘛, 我此次下山來也是因為發現人間陰陽交融, 混亂不堪，當然是想解決死氣的，實在是那些材料……”

“老頭, 你說的不就是聚靈陣嗎？”萬面鏡突然插嘴道。

自從認識到不管他怎麽誘惑，羅哲玉都不使用萬面鏡，甚至還想暗戳戳地把萬面鏡毀掉以後, 他就變了。

不再是以前那個陰氣森森、蠱惑人心的罪惡神器，變得陽光積極和諧友善起來。

求生欲很強。

“你知道這個陣法？”羅哲玉問道。

萬面鏡立馬萎了。

“……就是知道，見過，怎麽布陣就不清楚了，我一個器靈也不需要布陣……”

“見過也好，多少能做些參考。”

“材料方面，別的雖然難找，卻也不是沒有，就是有一樣……”

老道士皺着眉頭犯難。

“聚靈需要引子，引子能吸引同根同源的能量進入陣法，同時也是支撐陣法運轉的能源動力，那本書上聚靈的陣法大部分都是用來聚集靈氣，所用的引子叫做靈石，我沒見過靈石，更不知道死氣應該用什麽做引，又能支撐陣法運轉了。”

“這個我有辦法。”萬面鏡迫不及待道：“你沒見過靈石，我見過啊！”

“亮晶晶的、半透明、裏面蘊含着濃郁靈氣的石塊！是靈氣的結晶。不過和你說了也沒用，此間也是靈氣匮乏的世界，怕是修行幾百年也找不到塊完整的靈石了。”

萬面鏡啧啧嘆息。

“你說的辦法。”羅哲玉不得不提醒他。

萬面鏡給出的辦法很簡單，就是操作起來比較困難。

壓縮死氣，直至死氣成為固體狀态。

聽起來蠻簡單的，但這并不是讓霧凝聚成水，水又變成冰那麽容易。

老道士、羅哲玉、西裝骷髅男加上萬面鏡圍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該如何去實現将死氣變為固體。

老道士的布偶師父動了動腿，朝旁邊邁出一小步，想參與進他們幾人的話題。

不料他剛一動作，棕色小熊暗紅色的眼珠就瘋狂閃動紅光，目光牢牢鎖定他邁出的腿。

布偶非常無奈。

眼前這只由小挂件生成的靈到底想乾嘛？

同行們都說靈難以溝通，腦回路跟人不一樣，果然半點不虛假。

正當布偶發散思維，猶豫着乾脆不理會棕色小熊的時候，胸口忽然被戳了下。

棕色小熊暗紅色眼睛好奇地盯着他，毛絨絨的爪子又戳了戳布偶。

軟綿綿的，還有點彈性。

布做的，會動。

畫風雖然不一致，但和它是相同的物種。

布偶被棕色小熊一把抱住大腿，掙了掙，甩甩大腿，沒甩開。

…………

許筱魚和陳曼茵完全忽視掉周圍的人和物，兩人抱頭痛哭，直到哭得鼻涕都流出來，才慌忙在許筱魚挎包裏翻找紙巾。

待擦乾淨眼淚鼻涕，兩人相視，止不住的笑。

“我們回家。”

“嗯，回家，我好困了。”

于是便手拉着手同去找羅哲玉和老道士道謝，請求他們有空閑時，送兩人回到人間。

“小姑娘你等等，別急着走。”老道士忙裏抽空，停下讨論如何解決布陣的問題，捋捋衣袖，挺直腰背，摸着白胡子一副高人做派，對許筱魚說道。

“我觀你資質上等，雖然年齡大了點，但心性不錯，也可彌補一二，欲收你為徒，不知你是何意？”

“……啊？”

許筱魚一呆，連忙道：“道長，雖然我對道教有濃厚的興趣，但是我以前從沒正經接觸過，怕是也沒這個天賦……”

道教的起源在天朝，歷史悠久，這點許筱魚知道，但對道教的了解非常片面，只有個印象罷了，真要問她道教的“道”是什麽，她完全不明白。

“你先聽我說。”老道士擺擺手。

“你可能誤會了，貧道我只能算是個術士，專攻鬥法，符、陣、器、法都全是會點皮毛，民間偏法子反倒是最拿手的，若收你為徒，也只會教你這些，像《道德經》之類，我參不透，你得讀讀，但我是沒法子教你的。”

他左右張望兩眼，見布偶被棕色小熊抱着手臂遠遠地拉到一旁，不知道在做什麽游戲，注意不到這邊後，才以手掩唇，悄聲道：“我師父當初就是這樣教我的，他也讀不懂，若是你拜我為師，日後他便是你師尊。”

許筱魚滿臉懵逼，不知道該說什麽。

說實話，見識過老道士的手段後，拜他為師，與他學習術法這件事的誘惑力很大。

人們總是對這些帶着神秘色彩的能力好奇渴望，恨不能身負絕技，許筱魚也是這種心态。

但她現在卻猶豫了。

無他，慫而已。

別的不說，就說老道士這種道士的職責和能力吧。

招鬼抓鬼封鬼與鬼打交道。

許筱魚真的是一名看恐怖片也要害怕的普通女孩子啊！

竟然突然就要乾抓鬼這一行了？

這是什麽魔幻現實。

許筱魚扭頭，稍微用力捏了下陳曼茵的腮幫子。

“你乾哈啊！”陳曼茵被扯着臉頰，含糊不清道。

“疼不疼？”許筱魚語氣麻木。

“疼！”

“啊我果然沒有做夢，一切都是真的……”

許筱魚雙眼發直。

“你沙雕嗎？”陳曼茵拍拍許筱魚的狗頭，充滿關愛。

“道長，對不起，我……”許筱魚最終還是不敢嘗試天天見鬼還要打鬼的生活。

正要開口婉拒，話語就被打斷。

“人間的鬼怪亂潮會持續好一陣子，你們回去以後，出門要小心。”羅哲玉頓了頓，道：“在家也要小心。”

這算是非常直白的提醒了。

清楚明白地給許筱魚透露一個信息：最近人間不安全，到處都是鬼怪，就算她不拜老道士為師，不去主動抓鬼，也可能會被鬼怪找上門。

“道長，對不起，我非常感謝您，非常願意拜您為師！”許筱魚話鋒一轉，真誠無比道。

“嗯～”老道士滿意地摸着胡須。

“此處不宜行拜師禮，我們暫時還是不以師徒相稱，等事情了了，再帶你回去行拜師禮，敬拜師茶。”

“對了，可以讓你這朋友也來學點防身之術，她本該死亡，人也來到了亡者的世界，卻硬生生被拉偏生命軌跡，人生走出新的路線，這是好事，但也有壞處。”

“什麽壞處？”許筱魚與陳曼茵對視一眼，緊張地問道。

“容易引來陰氣、以及污穢之物。”

…………

許筱魚、陳曼茵被先送回人間，暗界不是活人能久留的地方，她們在這裏待久了沒好處。

老道士與布偶則留了下來，在暗界和羅哲玉等人一起用各種方法實驗如何将死氣變成濃縮的固體。

找來暗界其他管理人，創造出極低溫度的環境，将小部分死氣凝固成固體。但死氣濃度不夠，設好陣法後連三秒都撐不住，制造出來的固體不穩定而崩離，失敗。

将死氣壓縮，企圖壓縮成固體。

由不同的人，用了許多種不同的方法，全都以失敗告終。

其中羅哲玉也使用魂力去壓縮過，倒是凝固出來一小塊死氣的結晶，但由于內部不均勻，不穩定，被西裝骷髅男拿過去查看時，“嘭”地一聲炸開。

好險沒把西裝骷髅男炸破相，他差點因為這事跳起來和羅哲玉拼命。

心裏對自己的臉蛋兒後怕不已，一口氣咽不下去，打又打不過，只能拿命去剛，可不就是單方面拼命。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經過千百次的實驗，死氣終于被成功凝固，且其中濃郁度足以用來支撐陣法運轉。

是低溫加上壓縮，雙管齊下，精細控制溫度和壓縮力道，才最終成功。

老道士抹了把辛酸淚，忍不住喊道：“科學就是力量！”

被布偶和棕色小熊同時拍打後腦勺。

頓時委屈地想哭。

被師父打也就算了，那只小玩具熊搞什麽來湊熱鬧？

最近師父天天和小玩具熊混一塊，形影不離地，行為都變得不端莊、不穩重了。

抱怨歸抱怨，老道士勤勤懇懇地開始布設陣法。

那本書上聚靈的陣法威力不夠大，至少比起死氣的面積來說，還是有點小了，書上聚靈的陣法只有一個，再沒別的，老道士沒手段能改良增強陣法功效，其餘衆人對陣法更是毫無研究，只能……多布設幾個。

反正死氣是管夠的，只是要讓衆人受累，多多将死氣壓縮成固體。

壓縮死氣也不失為一種減少死氣的好辦法，但工程量太大，耗時太久，人力需求高。

羅哲玉只想盡快将死氣解決，其餘人暗地裏雖然不知怎麽想的，但表面也是如此。

死氣多拖一天，人間就更亂一分。

早點解決死氣，暗界也能騰出人手去解決人間滞留的鬼怪。

它們大多已經瘋狂了。

…………

“感覺如何？”

“爽快！只要打開通道，大量死氣就自主地湧入小世界。”

萬面鏡跳到陣法中央，無數被陣法聚集來的死氣争先恐後地鑽入其中。一時間，萬面鏡成為黑暗的漩渦，仿佛被魔物纏身，他便是中心點。

“但是……我主，小世界毀得好快，現在已經被死氣破壞得十不存一了……”

萬面鏡內心都疼出了心肝，幻想出內髒，疼得要吐人血了。

“以後重新建造一個更好的。”羅哲玉當然是選擇安撫他。

依照目前的速度，萬面鏡不斷進入陣法吸入死氣，暗界的人員壓縮制造死氣結晶存放，不足月餘，死氣就能被清理掉。

這樣的速度已經極快了。

是暗界的鹹魚們共同努力的成果。

其實要不是羅哲玉挨個找上門去誠心“請求幫助”，暗界的管理人縮在自己的辦公點，根本不願意出來。

更別說讓這些他們乾活。

“接下來要辛苦你留在暗界轉移死氣，我先離開一陣，去人間辦點事。”

羅哲玉對萬面鏡道。

“……哦。”萬面鏡其實很想說不同意來着，興許羅哲玉要背着他離開這個世界呢？

但羅哲玉都說辛苦自己了，萬面鏡突然不好意思嚎出口不讓他離開。

況且老道士也與羅哲玉一同回去人間，羅哲玉總不會突然玩消失吧，就暫且相信他一回。

羅哲玉來到這個世界後，所占用的身份——高中生雲波，早已因為他在暗界遲遲不回人間的原因，而被發現原主雲波的屍身，宣布死亡了。

所以他不可能回去繼續當雲波。到人間來的原因，是想和老道士一起，清掃人間滞留的鬼怪。

死氣還有将近一個月時間才能被轉移完畢，待在暗界太無聊。

…………

人間。

晚上九點半。

天色已暗，小路的燈不知何時損壞，無人檢修，整條小道都是黑漆漆的，月光也照不進來。

與岔路口的另一條燈火輝煌的大路相比，孤零零的小道像是被世人遺忘般。

一邊是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一邊是漆黑陰暗，寂靜無聲。

“咕……咕咕……好酒！”醉醺醺的酒鬼拎着酒瓶，搖搖晃晃地踏上小道。

小道更安靜了，也更黑了。

“真特麽黑啊……嗝……”

酒鬼看不清腳下的路，但依舊無所畏懼地往前走着之字形，東偏西倒。

畢竟他現在是憑感覺走路，不是憑眼睛，就算筆直的光明大道在他腳下，現在的他也不會去看。

走了近半個小時，酒鬼的酒瓶都不知道甩到哪裏去了，小道依舊沒有走到盡頭。

前方有一點亮光。

酒鬼朝着亮光走去。

他看到一盞路燈，路燈下站着一個女人，她穿着紅裙子，長發披在腦後，臉上也是鮮紅。

“嗝。”

酒鬼打了個嗝，他看到紅裙子女人在朝他招手。

“哼。”他突然冷哼一聲，把臉撇開，嘀嘀咕咕道：“勞資有老婆，招個屁的手，打黃掃非不曉得嗎？再招小心勞資舉報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